抽血、掃腦、人體試驗——NAD⁺ 下降終於在真人身上現形

想像一下，你身體裡每秒鐘有超過 500 個酵素反應，全靠同一種燃料：NAD⁺。它隨年齡減少？老鼠身上看過了。但你呢？你的血液裡、你的腦袋裡，真的測得到嗎？

我找到 3 篇研究。三面鏡子，三種量法，照同一件事。答案攤在下面。

第一面鏡子：一管血就看得到

2019 年的研究證實，只靠一管血漿就能觀測到 NAD⁺ 系統隨年齡崩落的全貌。

抽血。上機。答案出來了。研究者用質譜儀分析了 29 位健康成人的血漿，年齡橫跨 20 到 87 歲。模式很清楚：代表「滿電」的 NAD⁺、NADP⁺ 一路下滑，代表「耗損殘渣」的分子反而堆積起來。就像你家那顆用了十年的電池——電力被一點一點用掉，鏽垢卻一層一層吃掉裡面的空間。外殼看起來還好，裡面早就虛了。血漿裡的 NAD⁺ 長相，正在變成一種驗老化的生物標記。

血漿 NAD⁺ 代謝體隨年齡的變化（20-87 歲，N=29）。Source: Clement et al. (2019), Rejuvenation Research.

第二面鏡子：直接掃進活人的腦

2015 年的研究首次在活體人腦中非侵入地量測到 NAD⁺，並證實它隨年齡下降。

血液只是周邊。腦呢？NAD⁺ 不會發光，你不可能切一塊活人的腦來化驗。研究者把受試者推進一台 7 特斯拉的磁振掃描儀，好比幫大腦轉收音機旋鈕找頻道，把細胞裡的 NAD⁺ 和 NADH 各自分開讀出來。結果浮現了。年紀愈大，NAD⁺ 愈低，氧化還原天平愈歪。那座細胞發電廠正在熄火，而你終於能親眼看見。

7T ³¹P 磁振頻譜在活體人腦讀出 NAD⁺ 與 NADH。Adapted from Zhu et al. (2015), PNAS.

第三面鏡子：補回去，看人體買不買單

2018 年的隨機雙盲交叉試驗證實，口服 NR 能有效提升血中 NAD⁺，但臨床效益仍待確認。

看到問題了。能修嗎？55 到 79 歲的健康中老年人，每天吞 1000 毫克 NAD⁺ 前驅物 NR，連吃 6 週。結論分兩半。好消息：耐受良好，副作用少，血中 NAD⁺ 確實被拉了上來。壞消息：血壓、血管彈性沒明顯改善。如同往油箱加滿油，引擎卻沒變快。數字動了，身體還沒買單。

隨機雙盲交叉試驗：NR 提升血中 NAD⁺，臨床效益待確認。Adapted from Martens et al. (2018), Nature Communications.

看得見，不等於補得回

三篇研究的共同侷限是樣本偏小且為橫斷面設計，補充劑提升血中數值卻未轉化為功能改善。

踩一下煞車。三面鏡子都有同一道裂紋：樣本小，橫斷面。橫斷面什麼意思？比的是不同年齡的人，不是盯著同一個你慢慢變老。更要命的鴻溝：血中 NAD⁺ 補回來了，6 週後身體功能卻沒跟著動。血裡滿了，腦裡呢？肌肉裡呢？看見問題和解決問題之間，還隔著一大段路。

那這些證據能拿來做什麼？

這三篇研究最大的價值，是讓 NAD⁺ 從老鼠實驗的名詞，變成可以在你身上追蹤的指標。

一管血、一次掃描，未來或許幫醫生更早嗅到代謝或神經退化的苗頭。補充劑有沒有效？終於有客觀的尺可以量。但先別衝去驗 NAD⁺。這些方法目前還是研究工具，不是你的健檢項目。你現在能做什麼？把運動和睡眠顧好。那才是被反覆證實、踩雷機率最低的抗老起手式。

常見問題

Q：驗血發現 NAD⁺ 低，是不是代表我老得比較快？這會不會是迷思？ 先別緊張，這正是容易被誤解的地方。目前血中 NAD⁺ 當老化指標仍在研究階段，而且那些數據是橫斷面、小樣本，不等於你個人的老化速度。

Q：補 NR 能把腦袋裡的 NAD⁺ 也補回來嗎？ 還不知道。人體試驗證實 NR 能拉高血中 NAD⁺，但血中補回不代表腦、肌肉等組織內也同步補回。

Q：為什麼要用磁振造影量人腦的 NAD⁺？ 因為 NAD⁺ 不會發光，抽腦組織又不可能，磁振造影是少數能在活人腦中非侵入看到它的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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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文獻

1. Clement, J., et al. (2019). The Plasma NAD⁺ Metabolome Is Dysregulated in "Normal" Aging. Rejuvenation Research, 22(2), 121-130. doi: 10.1089/rej.2018.2077
2. Zhu, X.-H., et al. (2015). In vivo NAD assay reveals the intracellular NAD contents and redox state in healthy human brain and their age dependences. PNAS, 112(9), 2876-2881. doi: 10.1073/pnas.1417921112
3. Martens, C. R., et al. (2018). Chronic nicotinamide riboside supplementation is well-tolerated and elevates NAD⁺ in healthy middle-aged and older adults. Nature Communications, 9, 1286. doi: 10.1038/s41467-018-03421-7